我本来

我一直在想自己要当怎样的人，
想、想、想。

有一天我发现，
我忘了想自己是怎样的人。

旅行前

在森林里行走时，单独一个人并不会让我很快乐，至少没有全然安心。
比如有时看见前方的小路突然被倒下来的树桐遮挡，或长出必须很小心越过才能够不被割伤的有刺植物，或突然因为自己的脚步声受惊吓而以飞快速度逃走的身形蛮大的水蜥蜴。

内心总会因为这些，有少许不安。有时会呆站一下，停顿思考。
我会不会偏离了路线？

不过，我可以完全依循自己的步调跳走。
不需要兼顾任何人，回复任何声音。
这种完全不受限的自由，与一点独行者专有的险峻相辅之后我尤其享受。

我是非常谨慎的一个人。这是在我性格里本来就存在的一件事，至少在山里绝对是这样。
这对我说反倒是比较自然的事，相较想把自己改变成很随性很粗枝大叶的人的话。
就好比我本来就喜欢吃瘦肉、蔬菜瓜果，大鱼大肉反而必须努力让自己调适。这里头并没有什么哪一些比较容易实行哪一种人比较幸运的说法，这是个性里原本配给的。

想起旅行这件事也一样，时下年轻人风行去流浪去出走的说法。好像那个在欧洲过了半年流浪汉生活回来马六甲开背包客栈的年轻人，那是人家的方式。如果人家觉得睡厕所睡车站舒服自然，我当然也可以理解。但我绝对不会趋之若鹜，然后勉强自己去做一些自己原本就不喜欢的事情，模仿别人的途径假借别人旅行的意义。

所以我的旅行如果可以在不需要顾及其他人的自由下，当然必须忠于自己的步调，用自己最舒服的途径方式。不想顾及任何人事，很本来本来的缘由不就为了可以不顾一切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吗？这个方式能否被创造以致实践，有赖于我能否觉知我个性里想做和可以做得自然的事情是什么。而每一次跟自己的旅行，就是一场找寻的过程。从做很多不是自己想做的事，或做了之后才知道不是自己想做的事，到另一端。


040611

家里的事

或许应该这样讲，跟自己合适的人，
太少。

我遇上的都不能说不是好人，
不管我多么不肯相信。
不止这样，
他们也不是完全跟我不适合，
他们只是不适合这个家，
不适合在这个时间点住在这个家里的我。

纵使他们多么自私多么难相处，
多么不顾一切把一年来和平共处的邻居得罪了，
他们还是未必不是好人。
我是说真的。

刚刚外出前把信箱里的两封信拿出来，
懒得开门所以把信夹在外面的铁门缝。
回来时外面只剩一封信，我静静地拿着剩下那封给家里的信走进去放下。
我确实闪过那么一下
“这人怎么那样？我下次是不是该把他的信也留在信箱就好。”

从厨房走出来看着摊在客厅沙发的这个人，
我突然不生气了。
我真的觉得他不是故意的，像他二话不说把人家的时钟移到客厅另一端。
他是真的不知道，对人应该抱有怎样的尊重，那么大的一个人。

我并没有想告诉他什么。
我好开心。我有信心可以跟这个人长住。

我会继续在我想洗厕所时洗厕所，
想拖地时拖地，倒垃圾时倒垃圾。
这是我本来就已经可以很开心的做的家务，
多多少这样不合适的人对我影响不大。

宿命

燕和鹰都张开臂膀乘风滑翔。
一个注定进攻，一个注定潜逃。

020611

灯塔

我坐在灯塔上唯一一小片没有阳光的阴凉处，
把上衣脱了，尽管还没有湿到可以把汗水拧出来的程度。
这里有一片像布一样不动声色的蓝海。
很认真地注视的话，
会有想带很多很多年前说地球是有尽头的平面的人过来看看的冲动。

我只一个人。
我很安静的坐着，
所以我听见森林的声音。

*这是槟岛第二个灯塔，在 Teluk Bahang 的槟城国家公园。塔上可以看见三面环水的景色。
020611

森林的蜘蛛丝

我顶着纠缠在头上的蜘蛛丝
越过一座海边的森林。

蜘蛛不愤怒，
说那不是他房子的砖瓦，
那只是他路过留下的蛛丝，
等着我今早过来留下马迹。
我跟蜘蛛点一点头·，
继续走。
头上脸上鼻头上立刻多缠一些蜘蛛丝。

020611

在书局

书页间掉下了我的一根眼睫毛
我猛地吹一口气，睫毛反而被吹向书中间被卡住了。
我不管他。

翻下一页，页面中破了一个洞，
不是虫蛀，就恰巧那个洞口大小面积的纸张被折上来了。

这好像会是一本很有个性的书，
我把书放回架子上。
偷偷幻想未来拥有这本书的人，
看见睫毛与洞，会觉得是缺憾还是
美。


01062011

自信

自信不只是相信自己有能力完成某些事。

自信包括乐见别人比自己好，
不嫉妒，虚心讨教。

自信还包括被人看扁鄙视时，
不急于为纠正而表现，不揭穿别人让人留有下台阶。

这是我觉得的自信。
我觉得没有所谓真自信假自信的，
就算为掩饰自卑而壮大自己的自信，只要做到以上几点，
还是真自信。
黑色可以是黑色，也可以是很多种乱七八糟调在一起的颜色呈现出的黑色。

我回来

我有好多话想说，虽然我什么也没说。
感觉上思绪还处于一个被冲击着的状态。

好像从来都不能用好不好玩一个答案来回答，
当朋友在我回来时这样问时，我心里是这般想。
我停顿一下说：好玩。像我感觉一切还在乱窜但表面上却也还平静一样。

我喜欢这次的旅行。
我喜欢当中发生的好事，也喜欢同样轻易发生的坏事。
我喜欢自己做了功课之后比较存在掌控中的际遇，也喜欢完全迷失。
我喜欢自己晒伤开始黝黑得很脏的肤色，也喜欢过后将会恢复的白皙。

不是想说什么很官腔的话，
但或许我目前最大的收获就是这样，我可以都喜欢。
不是很强烈的。也没有什么必要需要特别强烈的。
一切都像尾音放轻上扬的泰语，没什么需要特别强烈的。
可以只是停顿，不需要感叹号，甚至句号。